意气风发时锒铛入狱

孙宏斌二十五岁时从清华大学毕业,后成为联想的接班人,直到被联想亲手送进了监狱,在狱中,他度过了自己三十岁的生日。

1988年,孙宏斌进入联想,短短三年,他就被破格提拔为企业部总经理,上任仅两个月,便在全国开了13家独资子公司,不仅将营业额提高至2400万,还解决了公司1000多万的库存,让公司压力顿解,经商天赋极高的他一时间风头无两。柳传志很是欣赏这个年轻人,他讲话山西口音很重,甚至还受到嘲笑,但做事扎实肯干。柳传志就逼着他每天到自己办公室讲一个故事,当时联想内部都在传孙宏斌才是联想的接班人,之后柳传志更是破格将全国的汉卡分销业务交给他。

然而谁也没想到,仅半年时间,孙宏斌就锒铛入狱,起因是因为一张内部报纸。

1990年3月,在香港的柳传志突然看到一张陌生的报纸《联想企业报》,这本报纸并不是由他创办的《联想报》,而是孙宏斌的企业部报纸。打开报纸报纸第一句话写着“企业部的利益高于一切,企业部具有总裁赋予的所有权力。”久经沙场的柳传志从中察觉出一丝不对劲,他预感,孙宏斌怕是已经开始拉帮结派,想在企业部里建立一个自己的独立王国。他当即决定飞回北京搞清楚这件事情,一路上调研了几家孙宏斌开的分公司,而事态竟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。因为总管集团的所有销售业务,孙宏斌权重一时,全国的 13 家分公司经理都是由他挑选任命的,事事唯他马首是瞻。

回北京后,柳传志在联想的高层干部会议上当面指责孙宏斌的不当行为后,于1990年将孙宏斌调离企业部。不久,柳传志向警方举报孙宏斌挪用公款。1990年5月28日,孙宏斌被北京海淀警方刑事拘留。那天正是端午节,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,他的妻子却收到了他被捕的消息,当时他的儿子才刚满四个月。

1990年5月,孙宏斌被北京海淀警方以挪用公款罪名逮捕。在海淀看守所艰难等待27个月后他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,罪名是挪用公款13万元。这是联想历史上著名的“孙宏斌事件”。

成也速度,败也速度
1994年3月,孙宏斌在减刑后被刑满释放。然而背上牢狱污点的孙宏斌并没有就此消沉,而是全身心地投身于地产界。

孙宏斌创建房地产咨询公司,以房地产中介业务试水地产市场。顺驰创立后,孙宏斌向曾经将他送进牢狱的柳传志借了50万元开展业务。

据孙宏斌讲,五年的牢狱之灾,是因为自己保护了当面冲撞柳传志的部下,才被公司以挪用公款罪名送进监狱。但难以置信的是,孙宏斌在出狱后,与把他送进监狱的柳传志促膝长谈了一番。他强调自己决不屑于暴力报仇,并向柳传志承诺不涉足IT界,但希望柳传志能成为他事业的贵人。

就这样,柳传志成了他的第一个投资人。

1995年,在柳传志和中科集团董事长周小宁的支持下,顺驰和联想集团、中科集团联合成立了天津中科联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。借助于联想的名声和柳传志的影响力,顺驰不久后就成为了当地最大的房地产商。就这样,孙宏斌开始了他的历练之路。

2003年的中国房地产论坛上,孙宏斌站起来对着王石喊话:“明年顺驰的销售额会突破百亿,会超过在座的每一个人,包括王总。”当年孙宏斌还只是一个藉藉无名的小人物,而王石的万科是房地产龙头。

2003年2月,孙宏斌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出申诉,要求取消原判决,改判无罪。柳传志也是全力支持,还让联想出具了一份说明:“由于难以判明孙宏斌的主观动机,为了控制事态发展,公司请求司法机关立案查处。孙宏斌在服刑期间有着很好的表现。在孙宏斌初期创业过程中,给了积极的扶持和鼓励。我们希望孙宏斌的业务能够得到顺利发展。”这份法律说明也显示了柳传志的态度。

八个月后,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撤消了1992年8月22日判决,改判无罪。至此,孙宏斌的污名在法律意义上已被洗刷干净。

孙宏斌颇具商业天赋却又性格张扬,其“唯快不破”的风格在产业扩张时表现得尤为明显。

从2003年8月到2004年4月,孙宏斌主持拿下了华北、华东和华中等10余块土地,将房地产平均开发周期18个月的惯例缩短至7个月。孙宏斌的行动之快、价格之高令同行业震惊,对地产模式也带来了巨大震动。与此同时,顺驰的销售额从2001年1个亿增加到2004年127个亿。

房地产界叫孙宏斌“搅局者”,却没有人再怀疑他超越万科的决心。顺驰销售额突破百亿以后,孙宏斌提出了“率先突破千亿”的口号。

王石当时点名批评顺驰是害群之马:“规模不要追求太大,资金链不要紧绷、不留余地,否则市场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受影响,天天加班都没用……它要为盲目扩张造就的奇迹付出代价。”

终于,王石一语成畿,顺驰摊子铺得太大,资金链断裂,在宏观调控下,终于撑不下去。顺驰的命运终以2007年出售给香港路劲基建集团而结束,55%的股权只卖了12.8亿元。

没有人相信孙宏斌出狱之后还能重回巅峰,“直到他以速度击垮所有竞争对手,最后,自己也被速度击垮。”吴晓波的《大败局2》中如此总结。

“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着急?”柳传志说起孙宏斌说,“以前我就提醒过他,在扩张时一定要注意资金链,还有话不要说得太满。”后来,有人告诉柳传志,当时万科的销售额不过100多亿,在顺驰提出千亿目标的时候——孙宏斌要超越的不是万科,而是联想。

融创中国,虽迟但到的成功

孙宏斌终于在这次的失败中意识到,稳比速度更重要。

他刻意表现得淡定,且很快再战融创——这是2003年孙宏斌在顺驰之外单独设立的公司,主打高档住宅及商业物业开发。

他开始一点点的蚕食市场,他依旧傲慢,但也懂得了循序渐进。

融创在扩张上非常谨慎,一直坚持在北京和天津两地小规模开发,到2007年底,才拿下长三角几处开发权。

2008年,孙宏斌他找来当时的美国第四大投行雷曼兄弟,结果雷曼兄弟遭遇到百年不遇的金融危机,成为第一家破产的华尔街巨头。

2009年,融创中国准备在香港上市,却罕见地遇到了香港股价暴跌。直到2010年,融创中国才成功在香港上市,但是资产价格几乎折半。

2011年孙宏斌用一套房子作“诱饵”,拿下了一座绿城,这恐怕是孙宏斌至今都引以为傲的往事。在绿城经历寒冬的时期,孙宏斌对宋卫平可谓是英雄惺惺相惜,公开支持他。2012年1月,孙宏斌获得了实质性回报,融创仅仅花5100万元就拿到了绿城·香樟园项目公司的51%控股权。之后不到半年,融创又收购了绿城旗下上海、苏州、无锡、常州及天津5座城市9个项目的50%股权。同时绿城和融创宣布组建融绿平台。注册资本金为20亿元,绿城、融创各持有50%的股权。融创只需支付33.72亿元作为合作的对价,而绿城旗下九个项目公司的股权则全部转入融绿平台。

实际上当时绿城的华东5座城市9个项目,市场价格在450亿元左右。

2016年,王石的万科陷入“宝万之争”,王石在和宝能系股权争斗一年后,败下阵来退出万科管理层,离开了他征战几十年的万科。如今王石败了,却不是孙宏斌赢的,他有种时不我待的感觉。

2016年截至7月10日,一年半时间内,融创对外发起大型收购近20起,涉及金额约1355亿元。同年,融创中国出资132亿元,将联想旗下房地产板块全部收入麾下。孙宏斌,终究是想胜过王石,胜过往事的。

2017年1月,孙宏斌刚以150.41亿元的高价,收购了乐视网8.61%股权、乐视影业15%股权,和乐视致新增资完成后的33.4959%股权。乐视网就以15.33元的价格停牌了九个月,重仓的基金公司把估值下调到3.91元,乐视估值下跌75%,相当于13个跌停板。2017年7月,贾跃亭卸任去了美国,留下孙宏斌成为乐视董事长,处理乐视的烂摊子。

2017年融创净利润不过110亿,投资乐视就亏了165亿,背后隐患,可想而知。2018年,融创年度业绩会上,孙宏斌谈起乐视:“乐视是一个失败的投资,165亿都亏损了,这不是壮士断臂,是断头了。”

三十年过去了,如今的企业界,柳传志隐了,王石退了,潘石屹匿了,贾跃亭跑了,许家印首富了,只有孙宏斌还高调地活跃在视野里。

轰轰烈烈的前半生,曾经肆意张狂、夺目璀璨的少年郎还在为人说道的故事里,而如今五十多的孙志斌,也已经站在山巅,一览众山。

所谓时势造英雄,英雄亦适时。行业风云依旧变换,只是故人已散,往事成败也随风。

 

原文作者:邱天一
编辑:邱天一